酣客公社 第二章 脑震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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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机还在“嘶……呼……嘶……呼……”，监护仪滴滴作响，我听见人有走近的声音。
“江北，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那个低沉的，平稳的，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如果你能听见，就试着眨两次眼，或者让眼皮动一下。”
我艰难地动了动眼皮。
“……好，我看到了，很好，你意识恢复了。”
“我是你的主治医生，白医生，现在是2202年11月12日，你在浴室摔倒后昏迷了两天，今天是第一次评估。”
‘摔倒？不是车祸吗？’
我神经一滞，突然想到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。
‘昏迷了两天？’
原主这是摔得有多重？不就在浴室打滑摔了一跤吗？这是摔得有多狠才会把全身都摔瘫了？还要插管和鼻饲？容不得我多想，白医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。
“由于你摔倒后撞到了脑袋，撞击又导致脊髓受到了损伤。”
“因为你的自主呼吸肌群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。气管插管短期内不会拔管，拔管前我们会做多次脱机试验和吞咽功能评估。你现在感觉到的所有不适——喉咙痛、想咳咳不出、说话发不出声音，都是正常的插管反应，不是病情恶化。”
‘果然啊，果然我是被插上了气管！！！’
“你的视力……目前是皮层性失明，很可能是摔倒时颅脑损伤导致枕叶和视觉通路受损。我们已经做了头颅MRI和视觉诱发电位，损伤范围比较广泛。目前看，短期内恢复的可能性……较低。我们会继续用药、做高压氧和康复刺激，但你要做好长期适应的心理准备。”
“四肢现在是完全性瘫痪，属于高位脊髓损伤合并脑损伤的复合型。颈髓C4-C7和胸段都有挫伤水肿，神经传导基本中断。短期内（至少1-3个月）不要期待突然能动。我们现在每天做被动活动和电刺激，就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挛缩。等水肿消退、神经修复到一定程度，再看能不能部分恢复。”
‘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？我怎么感觉很不妙？！’
“鼻饲管会继续留置，至少要等你吞咽反射和胃肠功能完全恢复。营养现在全靠肠内营养液，肠道一旦能工作，我们会慢慢过渡到流质。”
‘鼻子里插入的软管是鼻饲管？我这是废了吗？’
“你现在情绪波动会非常大，这是典型的ICU后谵妄和创伤后应激反应。会反复出现幻觉、焦虑、绝望、甚至想死的念头。”
“这些不是你软弱，是大脑在重启时产生的化学风暴。我们会给你小剂量抗焦虑药和心理干预，但最重要的是——你必须相信，这不是永久的终点。很多人比你更重，最后也走出来了。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活下去，每多坚持一天，神经修复的机会就多一分，我们会陪着你，但你得自己咬牙撑住，明白吗？”
“……好，眨两次眼，证明你听懂了。”
医生的话我是听懂了，但他话的意思我并没有懂，不就在浴室里摔了一跤吗？难道会比我发生的车祸还要严重？竟然严重到需要插胃管和鼻饲？我有些理解不了，但我还是停下了纷乱的思绪，配合着他的话眨了眨眼。
“由于你是在酣客集团酒店内摔倒的，一切费用由酣客集团支付，之后的康复也一并由酣客集团负责，你不要胡思乱想，安安心心地接受治疗，明白了吗？”
我再次配合的眨了眨眼。
很慢，很重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随着声音落下，我就听见一窜脚步声渐渐走远，最后只剩下呼吸机单调的“嘶……呼……”的声音，像个永不疲倦的铁肺，在提醒我：你现在连呼吸都得靠呼吸机，我不知道自己所处何处，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呼吸机发出的声音。
“医院吗？”
“ICU？”
“专属病房？”
我想不出来，上一世我活到四十多岁也没住过院，虽然也去医院陪护过，但对于医院的很多事物却并不清楚。
身体的不适感一直伴随，但现在的我却什么也做不了，我只能像具尸体一般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，我努力克服着身体上的不适开始搜寻原主那零碎的记忆。
江北，十八岁，身高一米六二，体重五十五公斤，孤儿，初中肄业。
‘这身高、这体形竟然和我差不多……偶然？’
我嘟囔……
从小吃百家饭长大，听看着他长大的叔婶们说，他的年纪报大了，有人说报大了一岁，也有人说报大了两岁，具体报大了一岁还是两岁原主到死前都没搞明白，原主也知道在年龄这个问题上他是搞不明白的，不过按照身份证上的年月来看，如今的他就是十八岁。
此行北上是因为原主前段时间看到酣客集团招聘产品体验官，他报着试试的心态投了一份简历，可意外的是，原主竟然真的收到了入职通知书……
“162，初中肄业，产品体验官……怎么想的，就他这条件……人家看上了他啥？还是这世上的人都死绝了不成？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家伙，凭什么会认为自己能应聘上产品体验官这样的工作？”
“要身高没身高，要学历没学历，要工作经验没工作经验，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能胜任这份工作？”
“除了他的年纪……”
我神经一滞，或许……人家还真就看上了他的年纪？
那为什么要安排到石家庄来做入职体验？
一个北京的集团，入职体验还要跑石家庄来做？
宾馆还安排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？
还有原主几个月前才做过体检，身体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！那他怎么会突然在浴室里摔倒？还摔得那么严重？
问题到底出在哪？
“我是酣客集团负责外接的工作人员。”
“北京那边体检不好预约。”
“酒店在一个开发中的工业园内，离那个医院不远，不用预约就可以直接过去。”
“酒店这两天试营业，设施还不够完善，工作人员暂时不多。”
“酒店附近还没有商店，你将那袋零食和那两瓶水带上去。”
“体检前需要空腹8－12小时，今晚十点后不要再吃东西，如果实在渴，可以少量喝点水。”
“……”
昨天接送原主到酒店的司机说过的话突然在我脑海中回荡，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！
“是那两瓶水！”
原主是在一觉醒来喝了两口水没多久后去上厕所时摔倒的，整个过程发生得太突然，太诡异，这并不像是自然疾病……更像是某种药物起效后造成的眩晕。
我可以确定那水肯定加了料，否则无法解释原主身体健健康康的会突然昏厥，而且那司机的话也是漏洞百出。
“BDSM小说……”
突然，我似乎明白了什么，我怎么总是将这个关键的信息给忘了？
小说世界，还是BDSM小说里的世界，我怎么能老是用我原来的社会规则来看待？
……我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。
那我现在瘫在病床上是否也是他们刻意安排的？其实原主昏厥后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？而是他们用什么药物造成的？
“……”
如果真如我所料，那整件事可就太可怕了，可是现在动弹不得的我又能做些什么？似乎……什么也做不了！即使我已经猜到了个大概，但我似乎也改变不了任何事…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我感到无比的沮丧。
但是！但是！但是！！
好歹我又活了过来，还是借着一副年轻的身体活了过来，虽然前途一片迷茫。
但无论如何，活着胜过一切！
“嘶……呼……嘶……呼……”
呼吸机工作的声调依旧在耳边回荡……
回荡？回荡！声音真的在房间里回荡……这个房间是有大？大到连呼吸机的声音都能产生回音？
我真的昏迷了两天吗？
“好难受啊……”
不是痛，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麻木，顾不上脑海中的种种疑问，我的心神被拉回了现实。
“好累啊……从身到心的累……”
也不知道昏迷了两天，这才刚醒没一会儿，我怎么又感觉到了疲乏……脑中天人交战，渐渐地，眼皮就再次耷拉了下去。